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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赴戍登程,口占示家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出处:新疆大学出版社  作者:周轩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出门一笑莫心哀,浩荡襟怀到处开①。
    时事难从无过立,达官非自有生来②。
    风涛回首空三岛,尘壤从头数九垓③。
    休信儿童轻薄语,嗤他赵老送灯台(见《归田录》)④。
    力微任重久神疲,再竭衰庸定不支⑤。
    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⑥。
    谪居正是君恩厚,养拙刚于戍卒宜⑦。
    戏与山妻谈故事,试吟断送老头皮(宋真宗闻隐者杨朴能诗,召对问:“此来有人作诗送卿否?”对曰:臣妻有—首,云“更休落魄耽杯酒,且莫猖狂爱咏诗。今日捉将官里去,这回断送老头皮”。上大笑,放还山。东坡赴诏狱,妻子送出门皆哭。坡顾渭曰:“子独不能如杨处士妻作一首诗送我乎?”妻子失笑,坡乃出)⑧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《云左山房诗钞》卷六)

  [题  解)

    口占,作诗术语。即不拟草稿,随口吟诵而成。这是林则徐被发配前往戍所伊犁,由西安启程上路时,留别家中亲人的两首诗。据林则徐《壬寅日记》(即《荷戈纪程》),道光二十二年七月初六日(1842年8月11日):“壬子。晴。  起程,携彝、枢两儿同行,舟儿亦送往前途。已刻出西安城,自将军、院、司、道、府以及州、县、营员送于郊者三十余人”。诗中显示出林则徐对革职遣戍表现了豁然大度的胸怀。他坚信自己从事的禁烟抗英事业是正义的,热爱国家,不计个人的生死祸福,对朝中投降派表示了极大的鄙弃。全诗气概豪迈,语言爽朗诙谑,确是壮别歌。其中“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”,是林则徐最为喜爱的名句,作为座右铭,常不去口。这既是他的爱国心声,也是他—生的真实写照。清人对此赞曰:“迹其生平,无愧斯语”(郭则沄《十朝诗乘》卷15)。

   【注  释】

    ①浩荡,广阔博大貌。襟怀,指胸怀。两句意为:我离家外出去远行,无论到哪里,都会敞开宽阔的胸怀。我们要乐观旷达,心里切莫难受悲哀。

    ②时事,近期发生的大事。也指世上的、国家的大事。过,过错。立,成功。两句意为;世上的大事、国家的大事,是很难从没有过错中成功的,就连高官达贵也不是天生得来。
   
    ③三岛,即英伦三岛。英国本土由大不列颠岛、爱尔兰岛东北部及附近岛屿组成。因此,素有“英伦三岛”之称。九垓(gai),也作九陔、九畡。南朝梁简文帝《南郊颂序》:“九垓同轨,四海无波”。亦指九州,后以此泛指中国。两句意为;回想广东那轰轰烈烈的禁烟抗英,我蔑视英国侵略者。从今以后,我将游历祖国大地,指点江山,观察形势。

    ④《归田录》,北宋欧阳修晚年辞官家居时所作的笔记。记述朝廷轶闻和士大夫琐事,大都为自己的经历或见闻。书中引俚谚:“赵老送灯台,一去更不来”。说的是北宋天圣年间,有尚书赵世长,以滑稽自负。其老求为西京留台御史。有轻薄子送行诗云:“此回真是送灯台”。世长深恨之。儿童即幼稚无知的小孩,借指对林则徐远戍伊犁而幸灾乐祸的朝中投降派。嗤(chi),讥笑,鄙视。两句意为:不要理会那般人幸灾乐祸,冷嘲热讽。鄙弃那些“赵老送灯台”之类的混话。

    ⑤衰庸,身体衰老,才能平庸。竭,尽。《左传·庄公十年》:“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”。两句意为:我能力低微而肩负重任,早已感到精疲力尽。一再担当重任,以我衰老之躯,严庸之才,是定然不能支撑了。

    ⑥苟利,如果有利。春秋时代,郑国大夫子产改革军赋,受人诽谤,坦然地说:“何害?苟利社稷,死生以之!”见《左传·昭公四年》。两句意为:如果对国家有利,我将不顾生死。难道能因为有祸就躲避、有福就上前迎受吗?

    ⑦谪居,贬职闲住。养拙,即守拙。旧指官吏退隐不仕。两句意为:我被流放伊犁,正是君恩高厚。我还是退隐不仕,当一名戍卒适宜。

    ⑧诗中自注事见苏轼《东坡志林》。山妻,旧时隐士自称其妻为山妻,也为一般人们自称其妻的谦词。两句意为:我开着玩笑,同老妻谈起宋真宗召对杨朴和苏东坡赴诏狱的故事,说你不妨吟诵一下“这回断送老头皮”那首诗来为我送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