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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则徐的官场朋友

——林则徐交往录(之二)

王 凌

 

林则徐一生从政,也就是说一生都在官场中生活。他看不惯官场腐败的那一套,但却难以解脱回避,所以生气时只能“制怒”,无奈后只能“自律”。但历朝历代毕竟都有一批忠良爱国之士,他们就是鲁迅先生指出的“中国的脊梁”。林则徐时代也不例外,所以他也有一些如他一样忠直且患难见真情的恩师和知友。他真心对待这些人,体现了高尚的道德情操!

对己有恩者——终生不忘

福州鳌峰书院山长郑光策(进士出身),对林则徐精心教育,使林则徐在七年的书院生活中打下深厚的基础,林则徐对此终生不忘。福建巡抚张师诚和厦门同知房永清对林则徐赏识提携,林则徐感恩知报。福建按察使韩崶(字禹三、号桂龄,1758-1834)到任时曾到鳌峰书院课艺,对少年林则徐的才学十分赏识。后林则徐中举时,韩崶和林宾日相见时真心称赞林则徐。1834年(道光14年),韩崶在故乡江苏病逝,时任江苏巡抚的林则徐为其代奏遗疏,书写墓志铭,亲撰挽联,充满了感恩之情。即使对虽未谋面却了解其为人的忠良前辈,林则徐也是敬仰有加。如清官张伯行(河南兰考人)任福建巡抚时候创办鳌峰书院,林则徐谨记在心。1832年(道光11年),林则徐在开封任河南布政使时,专门前往“大梁书院”,并回忆赞扬了张伯行:“手授诸生课程,并刻经传诸书,以资肄业,故鳌峰藏书称富。而吾闽人才百年多所成就,咸颂其德不衰”。还决定在河南学习张伯行,“思以公之教闽者教士。”

视为同志者——患难与共

1810年(嘉庆21年),林则徐到江西任乡试副考官,与时任江西学政的王鼎(字幼赵,定丸,号省崖,1768-1842年)结识,并建立了友谊。1803年(道光十年),林则徐在福州丁忧期间,认识候官县知县王益谦,知道他是王鼎的堂弟,便与之唱和,并为王益谦的父亲写寿序。如今陕西蒲城王家收藏有林则徐题写的匾、扇等手迹,就是当时留下的。1841年(道光21年),林则徐被道光帝遣戍伊犁,此时他的老友王鼎已任大学士、军机大臣,被派往开封治理黄河决堤造成的大水灾。王鼎力荐林则徐参与黄河治理,想以此感动道光帝。但林则徐历尽千辛万苦,治理了黄河决堤后,道光帝为找替罪羊,仍下旨遣戍林则徐。王鼎悲愤地挥泪相送林则徐,林则徐则赋诗两首相赠:

“幸瞻巨手挽银河, 休为羁臣怅荷戈。
精卫原知填海误, 蚊虻早愧负山多。
西行有梦随丹漆, 东望何人问斧柯?
塞马未堪论得失, 相公且莫涕滂沱”。

“元老忧时鬓已霜, 吾衰亦感发苍苍。
余生岂惜投豺虎? 群策当思制犬羊。
人事如棋浑不定, 君恩每饭总难忘。

公身幸保千钧重, 宝剑还期赐尚方。”

 

林则徐与陶澍的官场友谊,也是世人赞许的。陶澍(字子霖,号云汀,17791839年),与林则徐在北京“宣南诗社”结识。林则徐任江苏巡抚时,陶澍是善于谋划、锐意改革的两江总督。林则徐写信向陶澍请教:“则徐谬奉抚吴之,仍得仰俯青云,高山景行,欣然驰向——然吴中求治之难,尽在洞鉴。前数年所以清和成理者,赖有硕画鸿规,今学步邯郸,滋愧 寿陵余子。要惟恪循圭桌,庶几少蹈愆尤耳。前见大刻奏 不知板存何处,伏乞留惠一部,俾时时寻怿,奉作楷模,感荷实非浅鲜”。尔后他们互相扶持,大力改革,共同对付英国贩卖鸦片,以及救济灾民减免赋税等事,配合默契,留下佳话。

对同僚,能推功让能,“不以名位矜己,不以贤智先人。遇政事宛转商榷 ,惟善是从 ,无隐情 ,无成见”。故彼此关系十分融洽。他任江苏巡抚时,与先后任布政使、按察使的陈銮、怡良、李彦章、裕谦,织造豫堏,提督关天培等配合融洽,共事情谊,始终不渝。1823年林则徐任江苏按察使进京述职后南下时,在保定城就曾造访时任直隶布政使的邓廷桢(字维周,号嶰筠,1776-1846),后林则徐任钦差大臣时,邓廷桢任两广总督,关天培也调任虎门提督,都成为林则徐禁烟运动始终不渝的得力助手。

林则徐在官场中还结识了一些有眼光有见地的知识分子朋友,共同“开眼看世界”。他在京师期间,认识了龚自珍(字璱人,号定庵,17921841),魏源(字默琛,号良图,1794-1857)等。1830林则徐在京候补时,与龚自珍、魏源等交流学问。

林则徐任杭嘉湖道时,曾与龚自珍之父龚丽正(时任苏松道)有过交往,并同日受到道光帝的召见,后再次结伴同游江浙。林则徐赴虎门禁烟前,时任礼部主客司主事的龚自珍与他见过一次面,龚自珍送林则徐端砚一文,砚背刻王羲之《快雪时晴中帖》,鼓励和支持林则徐的禁烟行为。林则徐珍藏此砚,终生使用,从新疆回内地后,还在砚背帖后刻了跋诗一首:“定盒贻我时晴研,相随曾出玉门关。龙沙万里交游少,风雪天山共往还。”

林则徐主持筹划盐法改革时,赏识并重用王凤生、俞德渊、魏源。1835年王凤生卒,时任江宁布政使的林则徐亲赴王凤生灵前致祭,又手书墓志铭。俞德渊也因为操劳过度而于1836年病故,林则徐亲撰墓志铭及挽联:“拯溺旧同心,才德兼资,如此循良曾有几?”“筹鹺今尽瘁,设施未竟,毕生怀抱向谁开?。”

魏源的父亲魏邦鲁是林则徐任江苏布政使时的旧部,以“能弊绝风清,且破除积极习,不受陋规”而得到林则徐赞许,故“不以小吏遇也”。1832年魏源自京师南返,卜居江宁乌龙潭,暂厝父柩于苏州城外金姬墩,林则徐常常与他商议时政。两人江苏话别后,魏源在扬州著书立说,拥护抗英,到宁波军营参与审讯英军炮兵上尉安奕德;并作《英吉利小记》,驳斥“夷兵之来系由禁烟而起”的荒谬说法。1841年魏源弃笔从戎到浙江,后辞归扬州。林则徐遣戍伊犁经京口(镇江)时,巧遇魏源。林则徐将自己在广州收集、翻译的一部分外国资料和《四洲志》手稿交给魏源,委托他编《海国图志》。魏源接受了重任并不负厚望,当时还即赋诗赠林则徐:

“万感苍茫日,相逢一语无。风雷憎蠖屈,岁月笑龙屠。

方术三年艾,河山两戒图。乘槎天上事,商略到鸥凫。

聚散凭今夕,欢愁并一身。与君宵对榻,三度雨翻萍。

去国桃千树,忧时突再薪。不辞京口月,肝胆醉轮囷”。

 

 

下属优秀者——奖掖提拔

林则徐关心部下,尤其注意人才的发现和使用:“僚属数十百人,一晤之后,籍贯姓名,无不记忆。”他的部属张后来回忆说:“道光十一年(按1831年),藩宣中州时,余在河工借补中牟县丞,进省来谒,同班数人,不过各询数语。越两年,升任河督,余于上南厅之胡家屯工次迎谒,不特姓名悉知,竞犹记余为直隶某州人。”

林则徐考察下属,用心,细心,出于公心。他说:“查上司所以考察属吏者,非于公牍中观其事理,即于接见时询以语言。然各属禀谒之时,谁不能摭拾地方一二情形以备应付,即公牍事件,有实在自费心力者,有专任幕僚吏胥者,但就皮面观之,鲜不被其掩饰。臣窃谓察吏莫先於自察,必将各属大小之政务,逐一求尽于心,然后能举以验属员之尽心与否。盖徇人者浮,任己者实,凡事之未经筹划者,纵能言其梗概,而以就中曲折反覆推究,则粉饰之技立穷。若上司之心,先未贯彻于此事之始终,又何从察其情伪?则表率当不易言也”。

林则徐出任江苏巡抚的第三天,便“考课书院”,识拔了冯桂芬(字林一,1809-1874年)。后在冯桂芬的帮助下,修改了《北直水利书》。并培养冯桂芬成长为后来的维新派代表人物。1834年(道光十四年),林则徐对元和县令姚莹考察后提出看法,并与陶澍共同向上推荐;考语是:“学问优长,所至于山川形势,民情利弊,无不悉心讲求,故能洞悉物情,遇事确有把握。前在闽省,闻其历著政声,自到江南,历试河工、漕务,词讼听断,皆能办理裕如,武进士民,至今畏而爱之”

对于被排挤的好官,林则徐全力保护。他任陕西布政使时,发现凤翔太守程懋采(字憩棠,1789-1843年))“守凤翔,尤持正,同僚共挤之”,于是挺身而出,独排众议,为程懋采说话:“程某有守有为,陕西无出其右者,奈何欲去之乎”。使程懋采保住了位置。

林则徐识拔左宗棠之事,早已是世人皆知的佳话。他从云贵总督任上因病退休,改道进入湖南,泛沅江,入湘江。185013日(道光291121日),船在岳麓山对岸星沙村湘江停泊,即遣人至十里外的湘阴东乡柳庄,招左宗棠舟中相见。“时湖南文武官员皆在侯见”,林则徐立谢各官员,单独请当时只是普通举人的左宗棠入见。左登船时不慎入水,后沐浴更衣入座。林则徐对年仅37岁的布衣左宗棠一见倾倒,“诧为绝世奇才”,彻夜畅谈,授以治理新疆之策。

左宗棠后来追忆说:“是晚乱流而西,维舟岳麓山下,同贤昆季侍公饮,抗谭今昔。江风吹浪,柁楼竟夕有声,与船窗人语互相响答。曙鼓欲严,始各别去。”又说:“忆道光己酉,公由滇解组归闽,扁舟迂道访宗棠于星沙旅次,略分倾接,期许良厚。……军事旁午,心绪茫然,刁斗严更,枕戈不寐,展卷数行,犹仿佛湘江夜话时也。” 其间林则徐“谈及西域时务”,力主富边强边,给左宗棠留下深刻的印象,二十余年后仍历历在目。左宗棠后来经略西北,继承了林则徐的遗志,可以看出湘江夜话的深远影响。这不仅生动体现了林则徐识英才于草野之中的雍雍大度,更深刻展示了林则徐退而不休、忧国忧民的高尚情怀,真是千古奇人啊!

 

    作者:王凌,省新闻出版广电局原副巡视员,教授级研究员